“Your voice, Hermione.”
 
 

【探莓】Except You

0


那位三十出头的伯爵先生在这本事迹记录的最后一页写道:


Except her, I don't know who I should love.


1


面前米色刺发的伯爵笑着将我迎进了贵宾室。在路过房间门口的时候,他将脖子上发锈的红色的三角巾扯下来扔到了沙发上。


大约一星期前我收到了来自他的亲笔书信,上面大致描述道他的经历可能会让我有兴趣记录下来。作为一名旅游笔者,我自然是有兴趣听听他的经历。但当我第一面见到他的时候,我却有些失望——他不像我之前遇到过的探险者们。他的衣服高贵庄重,一头刺发虽有些乱但也油亮,他并不会活蹦乱跳,眼神并无发掘新事物的光亮,身上也并无什么野外巡游而获得的伤口。


是的,在我眼里他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有钱主。而有钱主们如何发财致富的关键我并不想知道。但毕竟我在回信里显得十分高兴,想了想还是听听再罢。


“好吧,从哪里讲起呢。”他接过一杯咖啡递到我面前,“我在里面加了黑莓汁,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尝尝?”


虽然疑惑,但我还是接过那咖啡抿了一口——老实说,虽然不难喝,但味道挺奇怪。黑莓汁和咖啡怎么能混到一起呢,难不成是他在野外用来保持精神振奋的饮料?我想了想,决定还是不再糟蹋自己的味蕾。


“我啊,我当年……还是个毛头小子。”

他饮了一口那咖啡,就靠在了椅背上。


“在各种国家,各种荒郊野外寻找着能够让我眼前一亮的东西……可当我几乎探遍了世界上每一个洞穴,闯过了每一片丛林,踏过了每一寸雪地,我却依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寻找什么。”


2

探险家自诩深爱着丛林险象环生的刺激感。于是他十五岁那年,第一次学会从学堂里通向天台的天梯逃课。


他从野外教学课上捎走了几捆并不算结实的草绳,试图从顶楼往下滑。到了家将父亲的牛仔帽随意扣在头上便走向了太阳。太阳那么耀眼,而他顶着那束耀眼的光,只给人们留下背影。


黑莓为此操碎了不少心。


作为宅邸唯一的管家兼仆人,本来陪伴她的一员里面会有探险家的名字。但苦于探险家只爱初升的日光,不爱深夜的鬼嚎。于是在这所宅邸里面陪伴黑莓的只有灯光和怨魂。


“我曾经问过黑莓需不需要给她找几个手下。毕竟这个房子这么大,黑莓身子骨又弱…虽说她总是能从各种奇怪地方把我拽回去吧、我摸她的胳膊总细的不成样子……我怕她照应不过来。可她总说有她一个就够了。”


然而,关于每次探险家悄摸摸回来都是深更半夜以至于黑莓前一天晚上还在自己的卧室里掰手指想少爷什么时候回来,随后第二天就看见他一大早来敲门说黑莓早上好这件事,她不得不说自己已经习以为常。在这种事情发生了几次后黑莓就派了怨灵们在各个窗户守着他,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漏掉过哪怕一次。


探险家实在是怕深更半夜的窗户里突然冒出来一只鬼对他说少爷您好欢迎回来房间有热水,只好选择从大门回家。至少那扇门背后是捧着烛台守着他回家的黑莓,而不是什么和空气混在一起半有半无的幽魂。


“有时候我会忘了回家的路。嗯…你知道,森林和洞穴在黑夜中一向充满了危险。但是那支会突然冒出来的烛火总是让我感到安心。”


探险家眉间带着苦涩,他呵出一口浓气后灌了一口咖啡。但他这一口下去,眼眶却红了。


“可我再也没有安心过了。”


3

有时候会遇上探险家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都不归家的情况,这种时候黑莓就会索性扔下宅邸的一切需要做的事出去寻找他。毕竟本来这座房子里除了探险家就是黑莓,既然少了唯一一个可以将家里搞得一团糟的人,黑莓也没有什么必要留在这里使劲清理干净的角落。


而探险家这几年来自从体会到不用在家学习,可以到外游玩的乐趣后简直是逮着机会就会往外跑。但他从来都不知道为什么黑莓每次都能找到他并揪着他耳朵像只鸡仔一样拎回去。


他曾猜想过是她的幽灵管家在监视他,但后来发现并不是。有一段时间探险家一直从一个路线出逃,而他总能在下一次出发的时候在坑坑洼洼的泥坑里看见连串的高跟鞋印。而伴随这些鞋印的只有他留下的遗弃篝火和一切他曾经经过的痕迹。


后来探险家索性不再那条路上继续探索下去,而是换了个路线。那条路上没有泥泞不堪的浅坑,没有充满荆棘的灌木丛,只有开满野花的森林。


“黑莓在我人生中占了大半,从我还是孩童起她就对我全权负责。可我无心作为一个少爷,像别人那样整天沉醉在酒池肉林中。从而...从而频繁的从她身边逃开。”



我发现他的话题正在逐渐向这个名叫黑莓的管家靠近,仿佛忘记自己在那封亲笔信中写的都是什么。可爱情故事人人爱听,我也不例外。



他从旁边的铁盒子里抽出一只雪茄叼进嘴里,捎过放在盒子旁的火柴轻轻一划便烧出火焰。他双瞳无神,装着不属于他的光亮。浓烈的雪茄烟在他身旁环绕,仿佛自己置身度外。


“她每次抓我回来都质问我,问我为什么要跑出去,外面究竟有什么可以让我如此频繁的出逃?可我当时不过是个小子,只知道一昧搪塞......说这些东西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4


有一次探险家没有成功从三楼的房间里的窗户翻出去。他的绳索被黑莓的幽灵们藏了起来,在放置绳索的地方有一件干净的黑礼服。上面有一张卡片,探险家毡起来一看便撕的粉碎。他气冲冲的去找黑莓,可后者硬是把礼服给他套上然后拽着他的领带拉进了舞会大厅。


“少爷,今天家主好容易回来举办这个舞会。您要是随随便便跑出去了,家主要怪罪的。”


将入深冬,家主随身携带的本子里面定没有任何关于如何在茫茫冬天里航海的行程。也就尽早收帆,好好待在家里先把雪多如鹅毛般的大深冬过完。


探险家觉得黑莓简直小题大做。父亲回来那又怎样,举办这个舞会的根本原因他能不清楚?他不讨厌父亲,可他真的没兴趣和什么家的大小姐在一起共度余生。


“可是少爷,您该成家立业了。”黑莓垂着眼睫轻声道,“这个舞会的千金们不在少数,您总有中意的。”


探险家见她这幅样子气的别过头就往门口走,却被门卫们拦下。他只好回过头一个人坐在偏僻的角落喝闷酒,黑莓看着他一杯杯不带停的灌下去也只是皱皱眉。而途中有些穿着妖媚暴露的大小姐们抓着高脚杯邀请他唱一支舞都被他直戳了当的拒绝了——他一点也不想给那群人留下“自己对她们还是有点意思的只是害羞”的印象。


自己有女人邀请,也代表有男人会邀请黑莓——那人一身白西装看似杉杉有礼,举着一只半满的香槟眼看就要直接递到黑莓嘴边,“这位漂亮的小姐,喝一杯吗?”


其实他这样不无道理。不夸张的讲就单单黑莓这张脸就足以吸引在场所有男性的视线,当然不包括探险家在内。他不用少爷的名义一天之内都可以见好多次黑莓,甚至可以早上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也是黑莓。


可这些男人就不一样了。


没有人比探险家更清楚黑莓厌生。举个夸张例子,就算是国王对她献殷勤,只要是个未谋面的黑莓无一例外会嗤之以鼻,最好的情况不过是婉言谢绝。更何况这家伙撑死也就是一个小家族的长子,看着就不学无术……不过虽说他长得不赖,但这一脸假惺惺的笑,长得倒是跟之前来邀请探险家去跳舞的一女的差不多。看样子是兄妹,硬要跟自家搭上关系?


无奈之下探险家仗着头也昏,只好装作求酒喝的醉鬼,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香槟二话不说往嘴里灌。


“黑莓她不会喝酒、我喝…我要喝。”


香槟对探险家来说是第一次尝试,这和他之前喝的酒有些不同,甜的有些冲。这一口猛灌下去忍不住便喷了出来,无可避免的喷了那男人西装上下都湿了一身。探险家搓了搓滴水的鼻尖,很是喜闻乐见的看着他本来挂着绅士笑容的脸下一刻便满是狰狞,眼里快要喷出来的怒火也被探险家泛着泪意的眼角浇灭。


等男人骂骂咧咧被门卫架着离开舞会后,黑莓从桌上抽出手帕给探险家擦嘴角,却被他抓住纤细的胳膊。黑莓的力气其实并不及探险家,挣扎不开索性便不挣扎了。


可她分明听清楚了探险家有些醉意却一字一句清晰的开口:



“黑莓,陪我跳支舞。”


她一惊。



“少爷..您喝醉了。”



“我没醉。”探险家轻扯了一把,将她的眸子对准自己的。“你不是我的管家吗?管家就要…听我的话。所以,陪我跳。”


不等黑莓继续推脱,探险家便强行拉着她走上了跳着舞的人群中。就像她拉着他的领带将他拖进舞会一样,他也将她拉进了本不会让她踏上的舞台。在人山人海镶着宝石镶着边的舞裙里黑莓平淡的黑色洋裙显得十分显眼。


家主并不是个擅长调和气氛的男人。本应该是嗨到街坊邻里都能听上一晚的舞夜,却硬是被他弄成了男人女人合在一起喝香槟的浪漫情调小酒会。在这样一个环境下,二人抬头低眸间的水光潋滟里也就多了几分道不明的感情。

探险家知道自己醉了。他醉在刚才几杯下肚的酒,醉在父亲航海带回来远国唱片的歌声,醉在面前那双好似泛不起波澜的眸子里。

可就算醉了,就算醉的深沉,他也能听见那群在唱片机旁边揪着桌布对着自己窃窃私语的大小姐们。可不等自己带黑莓离开她们的视线,其中一个已经请求跳舞两次都被拒绝的大小姐笑吟吟的走上前来将手指搭在探险家肩上笑的妩媚。


“大少爷,今天这舞会的漂亮千金这么多,您就邀请一个.....女仆跳舞吗?”


女仆二字咬字清晰,而探险家一声不哼,他感到自己耳根因为酒精而火辣辣的。黑莓被拉到身后,可他却想不出该用什么方法将面前的欠揍女人轰开。



“我到那么多地方探过险,见过那么多漂亮的女性。成熟妩媚的,清秀可人的……真是太多太多了。可她们都比不上她哪怕一个眼神。”


粗大的雪茄已经抽掉大半,他索性将它捻灭。


“你跟我来,笔者先生。”


5

探险家在一扇密码门面前输入了一串疑似日期的数字,伴随着一声冷淡的“欢迎回来,少爷”,门向一旁开启。这看上去貌似是个密室,屋里黑漆漆,直到拍了灯我才发觉这是一个展厅。


里面的展品按照顺序保存在玻璃方块中,从一开始很普通的几只彩蘑菇到后面甚至是雪山四年一长的红草,越来越珍稀的东西展现在我面前。如果将这些公布与众,给探险家带来的只有利无弊,他将会一夜之间被捧为最伟大的探险家,并且家缠万贯。


可他没有,

这些东西被他保存完好,仿佛是上一刻才被放进去的。


我走到最后面的展品,最后一个玻璃方块盖着一只红布,在那之前的玻璃里有成了几块的碎齿,还有未消干净的血迹粘在上面。


我问他这只布里面装的是什么绝世秘宝吗?

他几乎没有犹豫,回答说是的。


“你要寻找的东西……就是这个吗?”我看着那块红布,思索着里面是什么东西。“或者说你找到你要寻找的东西了吗?”


“找到了,”他盯着那块布,不禁出神,“可我才刚刚发现我寻找了将近几年的答案,它就不留余地的直接消失在我面前。”


6


探险家在舞会之后的下一个夜晚便出奇意料很简单的就找回了绳子,准备放了绳子逃出去探险。至于父亲会怎么想,那跟他其实并无关系。反正他每次回来不会超过半个月,即使是冬天,那至多一个月父亲也就重新扬帆起航了。自己只要在外面呆到他重新出海,就绝不会有什么麻烦事上门。


即使过了一整天探险家打个嗝都还是那杯酒的味道,可见后劲严重。可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在舞会上做了什么。他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内从大众眼里消失。


如果喜欢上了从小照顾自己的仆女这件事被传出去了,探险家自己到是无所谓,可父亲名声何以保得住?面子如何挂的住?再说黑莓,她无依无靠,被父亲从外领回来做了仆。这事若传开了,父亲不把她撵出去是绝无可能的。


他是少爷,家宅中的大少爷,是父亲的长子,幼时也曾被他架在肩膀上嬉笑。尽管他不乐意承认,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便是他此生无论如何去不掉的铭牌。他知道,知道自己无论犯什么滔天大错,都有人会代他受罚——而他也心知肚明那人是谁。


但他不愿。

无论如何都不愿。



既然留下只有弊无利,索性离她远一点,眼不见为净。也许在外游历的乐趣能让他忘却她的眼神;也许历经的村庄会有另一位女士能让自己不再为她而倾心;也许悬崖边上卷着沙叶的风能顺带卷走自己对她的思念。



可谁还会信这种说辞?他打开背包,里面绳索绷带药品工具样样应有尽有。除了黑莓,谁还会在意他在外是死是活,有没有办法可以饱腹?除了黑莓,谁还在意他会不会找得到回家的路,会不会迷失在烟雾环绕的丛林?除了黑莓,谁还会有兴致听他在外的见闻,替他处理害怕感染的伤口?



除了黑莓,他再没有其他可以爱的人。



他摸着道来到黑莓房间面前,探险家轻轻一扭门把便开了门。她躺在床上睡得安稳,他想吻她的额,却忍到浑身颤抖。只好轻手轻脚的蹲下来,用手指轻绕着她的发丝。他知道黑莓都睡得不深,如果动作太大,自己深夜闯进她卧室绕她头发这件事就是三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可他终究是没忍住。


片刻过后他像是盗了至宝的小偷一样慌忙的逃离了黑莓的卧室。手忙脚乱的从窗户上放下绳子滑到地面上打了鸡血般冲向远方。他头脑发热,她发间的香气还环绕在自己鼻尖。可他这随便一乱跑便跑进了狼族禁地,即使前面一路并无什么危险,可探险家莽莽撞撞走了一夜,直到火把灭了火,看见丛林中发着蓝光的幽影时才发觉大事不好。


“我小时候因为贪玩刻意进了禁地,可那时候禁地里关着的狼人跟我一样只是个孩子,牙不齐不全的,连个木棍都咬不断。可现在不一样……他不记得我,只会把我当成猎物。”


探险家利用地形将那只发狂的狼人引在粗树干上,撞得他牙齿七零八落碎了一地。可猛兽就是猛兽,片刻过后就能轻易追上用绳子在跑的探险家。他好容易利用茂密的树叶躲过狼人的夜视,跑进一个废弃的小山洞生了火给自己包扎树枝划了的伤口。


深夜里处处是狼嚎,远的近的,探险家一声不落的听进耳朵。连续三天三夜,探险家只靠着干粮度日。他知道狼族在这附近搬迁需要一个星期左右,只要不去主动招惹,它们并不会找上门。


仅仅几天不足以让冷的刺骨的深冬就这么过去。他把自己裹进被毯,在篝火旁度过一个又一个危险而寒冷的夜。


可黑莓来找他的时机却太不是时候。



7


“我看见那只熟悉不过的烛火在森林深处就开始跳动,我好想大声告诉她快回家……可我却因为害怕吸引来狼群而没有这么做。”


探险家充满茧子的手盖在那只布上,眼泪已经在上面染开一片。


“黑莓在找到我的时候,她已经受伤了。”探险家在他的左肩上比划了一圈。“这么大一片…血污浸透她衣服,她的脸色前所未有的苍白。我从没见过她这么虚弱的样子。”


8


探险家将黑莓接进洞内替她小心翼翼的包扎,心脏跳的比狼人追他的速度还快,生怕消毒药水弄疼她。从伤中清出来的碎齿让探险家颤抖了好一阵——黑莓肩上的伤像是已经有两三天的样子,可血还在不受控制的滴落。很快篝火旁的血迹已经散布一片。

“黑莓,你怎么样……疼、疼吗?”

“我没事,少爷……这里太危险…您快回去吧。”


黑莓话中没有实音,句句有气无力。听的探险家急得上蹿下跳。他实在没料到黑莓竟然在他出门探险不过半星期就出门寻他。本来可以等到狼群搬迁完毕就可以顺利逃脱,可黑莓的伤势根本不允许。


血很快渗透了纱布,探险家不得不将那只红纱布扯下来重新剪一卷给黑莓包扎。可是系的太松,几次纱布都因为捆不紧而掉落。黑莓是聪明人,她一眼就能知道探险家平时那么咋咋呼呼的性子怎么会到这里就变得小心翼翼。


“少爷,请不要害怕。”她喘着轻气,“让少爷帮我包扎本就是不该,我身为您的管——”


“你…你住口!总是管家管家的,你是黑莓,于我而言又不是管家!既然你受伤了那么谁来包扎又有什么区别?!你就一定要——”


他看见黑莓的眼神,不禁愣了。



探险家突然全部的愧疚之情涌上心头。他突然想起第一次逃家的时候被骂的是黑莓,第一次受伤的时候被骂的是黑莓,自己学习不好,被骂的也是黑莓……


甚至明明自己一厢情愿的爱她,到头来她照例履行她应做的,自己却将怒意撒在她身上。


啊,

真该死。



“……对不起,少爷。”


不...

为什么要道歉?



探险家看着面前头越放越低的黑莓,心里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想要对她道歉,却见黑莓下一刻倒在他怀里呼吸急促。


“黑、黑莓!”探险家急忙搂住她,她柔软无骨的腰肢瘫软在他臂膀,手软弱无力的搭在石地旁。他能感受到她因为呼吸急促而不断起伏的胸口正在越来越难受。

“少爷…身后……”黑莓的呼吸声忍不住支离破碎,她声音里尽是慌张。


“什么身后?”


9

探险家讲到这儿,不顾我极度想知道后续的心情便直接将那块红布掀开。里面安静的躺着一只红宝石,它被擦的锃亮,就这样摆在整个展厅的正中央。


“这是黑莓……”探险家哽咽。“这是黑莓留下的东西……也是唯一一个。”


我不禁呆愣。有星点火花像是从眼前迸开,却炸在耳边。我的骨骼随之僵硬,甚至好久都不能开口。


“难…难道黑莓小姐甚至…没能给你留下哪怕一个后——”


我见他笑的苦涩。


而那块红宝石在灯光下额外闪着光。



10

失控的狼人攻击力显然比探险家预估的超出数百倍。当反应过来手掌心全是温热的时候,他甚至不敢说这些血液源于谁的伤口。下一秒耳边像是爬了虫类,它们不停的鼓动翅膀,将狼群的低吼,虚弱的喘息和浑杂的声音一刻不停的蛮搅进少年脑海,把探险家戳的生疼。


黑莓原本尽力挺直的腰躯已经无可控制的瘫软在探险家臂弯。在疼痛的昏沉里忍不住支离破碎的喘息声声顶着探险家即将决堤的心脏。


血,鲜红的血。

不经意地填满探险家快要溢出泪的眸。



寒冷到足以割裂空气的寒风将脸刮的生疼,转眼间铺天盖地的雪白一片片飘过探险家鼻尖。他抬起头来看,雪地里还没来及盖过的狼群爪印和面前结了冰的深红血迹深刻的印在探险家眼睛里。吸入的空气夹雪带冰,如利刃般削着心腔,他呆呆望着怀中安静的仿佛只是睡着的人,只是大脑像这篇铺满了白的山崖,什么也无法想起。


探险家宛如一只被人抛弃在雪林中只顾生锈的机器人。他的双腿早已在不知什么时候冻起来的神经中失去知觉,渐渐被埋没在雪里,支不住寒的身子也正逐渐被冰冷一点点蚕食。怀中的人身上起了一层冰碴,少年任凭四处飘飞的雪争先恐后将自己淹埋,任由思绪被寒风带向暗无边际的深渊。有双紫的黯然的瞳浮现在脑海,他这才想起来原来自己还有个爱人。



她叫什么?长什么样,做过什么,说过什么?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又跟自己…有什么过往?

他记得吗?

他当然记得。


他记得那个一头紫发穿着洋裙的女孩会将他摁在桌子上逼迫他看书,会将他的背包藏在柜子里,会给他套上礼服拖进他最讨厌的相亲,会在他受伤的时候一边用溢出怒意的眼神看他责怪他怎么这么不小心,一边咬着唇给他包扎。


她会说少爷,您该成家了。


少爷,请不要跑出去了。

少爷,请不要这么晚回来了。

少爷,请不要再受伤了……



还有……

还有在鼻尖绕着血腥味的时候,她柔软的发靠在自己脖间的时候,




她会说我的少爷,



该回家了。

 

24 Aug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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